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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译藏地密码的钥匙——《藏地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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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当兵当到多高多高的地方,儿的手能摸到娘看见的月亮;娘知道这里不是杀敌的战场,儿说这里是献身报国的地方。儿当兵当到多远多远的地方,儿的眼望不见娘炕头的灯光;儿知道娘在三月花中把儿望,娘可知儿在六月雪中把娘想……这是一首多么动人的歌啊!可以相信,只要你用心来体味,你心中就有魂牵梦绕一样的旋律如热血澎湃,禁不住有流泪的冲动——这正是王宗仁军旅情感大散文《藏地兵书》(解放军文艺出版社2008年4月第一版)的魅力和灵魂。而笔者在这里之所以叫它“情感大散文”,不仅仅是因为它的篇幅每篇都在万字以上,更重要的是它的主题恢宏大气,神秘磅礴的边关军事生活,在王宗仁的笔下凸现军事文学的钢铁旋律和青铜品格,在冷山热血和高天厚地之间,把当代军人的铁骨柔情表现得荡气回肠又酣畅淋漓。

对于西藏,对于青藏高原,现在的我们已经不再陌生。在飞机、火车等现代化交通工具的帮助下,那片古老的高原如今已经成为人们向往的旅游圣地。作为一个过客,青藏高原在我们眼里或许只是一道美丽的风景,但藏地作为边关,它还有更多更深刻的秘密,或许只有把生命与这片亘古高原维系在一起的人才能够破译。显然,作者王宗仁有这个资格——他用100多次穿越世界屋脊的记忆和40多年高原文学创作的沉淀,把青藏线和藏地士兵的表层生活重叠在一起,诗化为生命在极限状态下所呈现出的一种光辉。正如他所说:“高原军人的精神已经融入了我的生命,变成了我从事写作所需要的一种精神。”

这种高原军人的精神,就是边关军魂。从18岁到25岁,王宗仁把青春最美好的时光献给了青藏高原。7年,2000多个日日夜夜。当他坐在驾驶室里拿起笔在一摞加油卡片上写下他的第一篇“藏地兵书”的时候,他终于发现,寂寞的只是生活,心却像雪莲花一样慢慢地绽放。如今,40年过去了,他说:“我无法数清我脑子里装了多少青藏高原上的故事:边防线上一个普通的战士,草原上一个藏族部落的兴衰,风雪世界里一泓热腾腾的温泉,总是望不到头的公路边矗立着一块蒙满尘埃的里程碑……我一次次地上青藏线,那里的人与事积累在脑海里,成为我的创作源泉。”

让王宗仁没有想到的是,正是文学让他离开了高原,离开了曾经梦寐以求离开的地方,但也正是文学把他的心永远留在了高原,留在了藏地,并且一次次地呼唤他回到这片令他牵肠挂肚的地方。7年在昆仑山落地生根的生活和几十次翻越唐古拉山的经历,给了王宗仁对青藏高原上的军人血脉相连的情感,这种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就像乡愁一样,难舍难分无法诉说。这或许也就是他为青藏线写了400多万字的作品之后,情感仍然喷涌如泉的原因。1990年夏天,王宗仁在长江源头的沱沱河兵站遇到了这样一个人:他主动要求上高原工作,不久便病痛缠身,脸被数种高山疾病袭击得犹如死人一样苍白,但就是没人能劝他走下高原。他出人意料地果断拒绝了王宗仁的采访。从此,这个名叫关茂福的兵站站长就刻进了王宗仁的心灵,这个脸色苍白、肩膀瘦削、表情坚毅的男人,让王宗仁一下子对青藏高原有了更新的认识,这个新时代的军人让他的情感“有了一种从山谷升腾到山巅的感觉”。当年刚刚度过天命之年的王宗仁问自己:我能像他一样吗?又有谁能像他一样?这两个问号,就像两把剑,一直悬在王宗仁的心间。而这也正是《藏地兵书》创作的源泉和动力。在这本精美散文集收入的18篇作品中,《雪山无雪》、《太阳有泪》、《情断无人区》、《西藏驼路》、《苦雪》、《五道梁落雪,五道梁天晴》、《沉默的巴颜喀拉山》等,几代军人在青藏高原的真实生活故事、生存境遇和生命本色,读起来确实比小说更精彩,比传说更感人。

“高原上没有女人是拴不住男人的心的!” 在上世纪50年代,这句话可谓石破天惊!说这话的人是一位将军,有“青藏公路之父”的美誉,他叫慕生忠。这话太经典了!事实上正是有了这句话,青藏高原的医院有了女医生、女护士,通讯部队有了女工程师、女技术员,军队大院有了家属院,高原也终于拴住了男人的心。当你读完《唐古拉山和一个女人》、《女兵墓》和《昆仑山离长江源头有多远》,你就会清楚来到高原的女人们内心的从容和干净,你就会清楚当你面对青藏高原的时候为什么需要仰望。

冷的边关热的血。《藏地兵书》没有也无法回避死亡。每一次去青藏线,王宗仁都必须去一个地方,那就是青藏线起点城市格尔木的“昆仑烈士陵园”。他每次都去那里祭奠英魂。王宗仁说:“因为他们,我不停地写青藏线,一直写了40年。当我走上高原,将瓶中的酒洒向陵园的时候,我都能听见地下战友们啧啧的咂嘴声。”的确,死亡是任何一个人都必须面对的,对青藏线上的军人更是如此。酷寒、冰川、缺氧,以及难以想象的恶劣环境和自然,每一个军人都时刻做好着献身的准备——早晨两个战友还在一起说说笑笑,傍晚其中一个就被雪崩夺去了生命;出车前他怀揣着远方未婚妻的来信,一路上还背着战友偷偷地看,准备这次执行完任务后给心中的她再回一封情义绵绵的长信,然而却因为高原反应永远长眠在拉萨河谷……这样的故事实在太多了。一年一年的采访写作,让王宗仁明白:高原军人的献身,是生命本性决定的生命现象、生命真理。因此,“对于青藏高原的军人来说,死亡已经成为一种力量,一种让活着的人为了好好活着而格外坚强的力量。”王宗仁说,“我写青藏高原,如果离开了死,就是离开了高原军人最闪光的心灵。我写他们悲壮的死,也写他们死时留下的诸多遗憾,写死是为了生,是为了还活在那里的人能够活得更有价值。”因为“一个既珍惜生命又不惧怕死亡的人,才能永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王宗仁的《藏地兵书》告诉我们:在青藏线上,最可贵的其实是高原军人面对死亡的那种万死不辞的坦然。

在中国或许找不到第二个作家,像王宗仁一样把生命化作青藏高原的一部分,真情写了一辈子青藏高原。而在王宗仁眼里,青藏高原“没有死亡,这是一片永远醒着的土地”,是“几代高原军人用生命筑起的高地,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屋脊”。而当他每一次置身青藏线,看到那些皮肤被紫外线炙烤得黝黑的高原军人的时候,他都依然有着强烈的感动和激情。在他看来,这种感动和激情其实就是一个作家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因此他告诫自己,作为一个作家,一个从青藏线土生土长出来的作家,面对青藏线的士兵的时候,他写在《藏地兵书》中的每一个文字,都应该问心无愧。而作家对青藏高原的这份独特的情感,正是他为我们破译藏地密码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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