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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迹忆——手稿里的抗战中国
[ 作者:王雪] 来源:《纵横》2025年第11期 [ ]

展览现场

2025年9月1日,由中国作家协会主办的“山河迹忆——手稿里的抗战中国”展览在中国现代文学馆开幕。展览中,1938年盛成《台儿庄手稿及纪事》、1939年王礼锡《笔征日记》、1946年闻一多《九歌(古曲翻新)》、管桦《小英雄雨来》等国家一级文物集中亮相。萧红《生死场》、老舍《四世同堂》、臧克家《津浦北线血战记》、冯至《十四行集》、徐光耀《小兵张嘎》等经典文学作品的初版本及手稿,《解放日报》《抗战文艺》等战时报纸期刊,管桦珍藏的传家宝家书,萧乾在“二战”时期欧洲战场上使用过的防毒面具也都进行了展示。这些抗战文学珍品文物,既是对烽火岁月的深情回望,也是对民族精神的赓续传承。

 

黑暗的一页:文学的警示与悲愤

 

日本对华持续侵略,是近代以来中国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日本军国主义的野蛮侵略给中国人民造成空前巨大的灾难,激起了中国人民的顽强反抗。

 

陈天华《猛回头》,中国现代文学馆藏

 

“大地沉沦几百秋,烽烟滚滚血横流。伤心细数当时事,同种何人雪耻仇?”陈天华的《猛回头》以白话文呐喊,成为清末最具影响力的救亡读物,唤醒无数国人。这本书以民间说唱风格的弹词形式创作而成,其句式多采用“三、三、四”字结构,节奏鲜明、韵律回环,读来朗朗上口:

 

我中华,原是个,有名大国……为什么,到今日,奄奄将绝?这原因,真真是,一言难尽。待咱们,细细数,共做商量。

 

作品直指国家危亡的根源——帝国主义列强的侵略与清政府的腐败无能,其中写道:

 

俄罗斯,自北方,包我三面;英吉利,假通商,毒计中藏……这朝廷,原是个,名存实亡。替洋人,做一个,守土官长;压制我,众汉人,拱手降洋。

 

这种将通俗形式、平实语言与深刻思想、激昂情感融为一体的表达使《猛回头》成为宣扬爱国、推动革命的重要读物。据当时再版公告称:“是书以弹词写述异族欺凌之惨剧,唤醒国民迷梦,提倡独立精神,一字一泪,一语一血,诚普度世人之宝箴也。初版五千部,不及兼旬,销罄无余,因增订删改(视原本约增四分之一)再版。”时人回忆称:“三户之市,稍识字之人,无不喜朗诵之。湘中学堂,更聚资为之翻印,备作课本传习。”

 

九一八事变发生十天之后的一个深夜,27岁的巴金写下了诗歌《我说这是最后一次的眼泪了》,1931年11月10日发表于《小说月报》。这首诗是对日军侵略暴行的无可遏止的揭露与控诉,诗中写道:

 

我说,这是最后一次的眼泪了,哭泣是一件很可羞耻的事。这里躺着一具一具的血腥的尸体,那里躺着一堆一堆的建筑的余烬。抢呵,杀呵,烧呵!——在一阵疯狂的欢呼中,武士道的军人摇着太阳旗过去了。

……

我说这是最后一次的眼泪了,哭泣是一件很可羞耻的事。

……

我说这是最后一次的眼泪了,哭泣是一件很可羞耻的事。眼泪,眼泪,眼泪……我们的眼泪;哀泣,哀泣,哀泣……我们的哀泣。屠杀,屠杀,屠杀……武士的屠杀;狂欢,狂欢,狂欢……武士的狂欢。武士的酒……我们的血泪;武士的肴……我们的骨肉。

……

我说这是最后一次的眼泪了,哭泣是一件很可羞耻的事。我们的眼泪已经流得够多了!这给人做枪靶子的生活也过得够多了。我们的血管里流着人的血,我们的胸膛里有着人的心:我们要站起来,像一个人。

……

我说,这是最后一次的眼泪了,哭泣是一件很可羞耻的事。

 

巴金《我说这是最后一次的眼泪了》,载于《小说月报》1931年第22卷第11号

 

全诗共三节,每一节均以“我说这是最后一次的眼泪了,哭泣是一件很可羞耻的事”作为首尾呼应,形成一种回环往复的节奏。巴金以充满理性光芒的爱国热情,展现出强烈的情感张力与不屈的精神气魄。尽管题材紧密关联现实政治,这首诗并未忽视艺术表达。全诗在构思与语言技巧上极为讲究,通过强烈的节奏感与鲜明的意象营造出震撼人心的气势。例如第二节中,“眼泪”“哀泣”“屠杀”“狂欢”等词的重复与并置,形成语言层面的强烈对比与节奏推进,不仅强化了情感表达,也凸显了诗歌的核心主题——从悲愤走向抗争。

 

这一时期的文学,从甲午战争后的启蒙呐喊到九一八前的危机预警,以思想觉醒为抗战文学埋下伏笔。它们证明:当民族生存遭遇威胁,文学是最早觉醒的力量之一,为即将到来的抗争积蓄着精神能量。正如展览中引用的秋瑾诗句:“忍看图画移颜色,肯使江山付劫灰。拼将十万头颅血,须把乾坤力挽回。”

 

 

白山黑水之间:流亡者的笔与火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将白山黑水推入深渊,日本帝国主义开启了长达14年对东北人民的奴役。九一八事变成为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的起点,并揭开了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序幕。

 

东三省沦陷后,一群文学青年流亡关内,用文字控诉侵略者的暴行,记录同胞的苦难与不屈。怀着对民族命运的深深忧虑和对侵略者的刻骨仇恨,他们以富于东北地方色彩的笔触,展现了在日军铁蹄下受难与反抗的人们,这批青年在文学史上被称为“东北作家群”。“东北作家群”贡献了20世纪30年代左翼文坛最具说服力的一批新人,他们的作品也是这一时期真正赢得读者认同的抗战文学之一。

 

面对国土沦丧,民族危亡,萧红在短暂的十年文学生涯中,以笔作刀枪,与侵略者展开殊死的拼搏,留下了《生死场》《呼兰河传》等100多万字的文学遗产。

 

1935年,萧红泣血而著的《生死场》,作为“奴隶丛书”之三,由上海容光书局出版,笔名“萧红”首次使用。“我不当亡国奴,生是中国人,死是中国鬼”,这不仅是书中人物的呐喊,更是亿万中国人的共同誓言。

 

萧红《生死场》,容光书局1935年版,中国现代文学馆藏

 

《生死场》的封面由萧红自己设计:一道黑色的粗线把封面斜切成两半,上半部分是东北三省的地图,是深色的,反阴文写着“生死场”三个大字;作者的名字,一半在东北的黑暗中,一半在明亮的地方。鲁迅自己出钱印制了这部小说,并亲自作序,说这是“北方人民的对于生的坚强,对于死的挣扎”的一幅“力透纸背”的图画。《生死场》如同一把尖刀,剖开了那片黑土地的真相,极大地激发了全国同胞的亡国危机感、抗日救亡的紧迫感。

 

现场展出的作家陈荒煤手稿《生死场外忆萧红》中写道:看罢《生死场》电视剧,我觉得被一阵阵东北草原上凄冷的秋风浸透了心头,感到有些窒息,双手都凉了。因为,我被唤起了第一次阅读《生死场》小说时那种强烈的感受,特别是回忆我第一次见萧红时的情景”陈荒煤和萧红第一次见面是在1936年夏天、《作家》杂志创刊号出版不久后举办的一次宴会上,他曾紧紧握住萧红的手,谈论起她发表的短篇作品。

 

萧军的《〈八月的乡村〉1955年再版后记》手稿占据了展柜的核心位置,指引观众注目这部文学史上东北作家群领军人物所创作的长篇小说。1935年8月,《八月的乡村》作为“奴隶丛书”之一,由奴隶社首次出版。

 

鲁迅在为此书撰写的序言中写道:“作者的心血和失去的天空,土地,受难的人民,以至失去的茂草,高粱,蝈蝈,蚊子,搅成一团,鲜红的在读者眼前展开,显示着中国的一份和全部,现在和未来,死路与活路。凡有人心的读者,是看得完的,而且有所得的。”

 

1932年,萧军在哈尔滨正式投身革命文艺创作。次年,他与萧红合作出版了短篇小说集《跋涉》。1934年,两人离开东北前往青岛,一边编辑《青岛晨报》,一边继续写作。正是在青岛期间,萧军完成了后来成为其代表作的《八月的乡村》。这部作品生动展现了东北人民英勇抗击日本侵略的悲壮历史。

 

萧军《〈八月的乡村〉1955年再版后记》手稿,中国现代文学馆藏

 

《八月的乡村》书后附有奴隶社的“小启”,其中写道:“我们陷在‘奴隶’和‘准奴隶’这样的地位,最低我们也应该作一点奴隶的呼喊,尽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忍耐。‘奴隶丛书’的名称,便是这样被我们想出的。”该书的封面由鲁迅委托青年版画家黄新波设计,整体采用红色基调,寓意东北大地上抗日烽火的蔓延。画面描绘了一支人民革命军高举红旗,沿崎岖山路向前线进发、英勇迎敌的场景。书名“八月的乡村”几个字则由萧军亲笔题写。

 

此展区还展示有“东北作家群”其他作家的作品。李辉英的处女作《最后一课》致敬法国作家都德的同名名篇,讲述了吉林沦陷前东北人民的愤懑与反抗的决心,尽管艺术上尚显稚嫩,但在当时产生了广泛的影响。李辉英的《万宝山》是首部抗日题材的长篇小说,以“万宝山事件”为原型,揭露侵略者暴行,讴歌东北人民的抗日战斗精神。骆宾基的长篇小说《边陲线上》、舒群的短篇小说《没有祖国的孩子》等真实再现了东北人民的遭遇和反抗。《东北作家近作集》出版于九一八事变五周年,集结了“东北作家群”不同文体的作品,显示了这一群体的文学风格和题材倾向,是“东北作家群”形成过程中的重要事件。

 

这些来自白山黑水的文学遗存,既有战斗者的豪迈,也有流亡者的悲愤;既见个人风骨,更显民族气节。它们证明,即便在最严酷的环境中,文学依然能够照亮黑暗,成为抵抗侵略的精神火种。

 

 

烽火中的文艺长城

 

1937年7月7日,日军制造了震惊中外的卢沟桥事变,彻底点燃了全民族的怒火。枪炮声激发了作家们的爱国热情,一系列以卢沟桥为题材的作品由此诞生。中国剧作者协会仅用三天时间便创作了话剧剧本《保卫卢沟桥》:“我们有笔的时候用笔,有嘴的时候用嘴,到嘴笔都来不及用的时候,便势将以血肉和敌人相搏于战场,我们不甘心作奴隶,我们愿以鲜血向前!”随后,陈白尘的《卢沟桥之战》、张季纯的《血洒卢沟桥》、胡绍轩的《卢沟桥》陆续诞生。危急存亡时刻,笔就是枪,台词就是子弹,他们守住的不仅是文化阵地,更是全民族解放的希望。

 

诗人流火说:“怒吼吧,卢沟桥!我们抗战的日子已经来到。忍辱负重亦非一日,祈望和平亦非一朝,可我们得到的是,卢沟桥的无理取闹。如今已有二十九军的崛起,用铁血回答敌人的横暴!听啊!杀敌的喊声起了,健儿们的鲜血正洒在北国的荒郊!”作家们走出书房,走向人民大众,投身到火热的民族救亡运动中去,抗战文艺创作形成多中心发展格局。展览“抗到底”展区,通过延安、重庆、桂林、昆明、上海、港台等不同地域的文学文物,立体呈现了抗战文学的全景。

 

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延安及各边区成为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抗日民主根据地,大批青年作家来到此地。延安文艺工作座谈会后,作家们深入调查研究,文学创作气象随之面貌一新。在当时的延安,以大家看得懂的语言和生动故事情节呈现解放区全新面貌、凝聚抗战力量的作品不断涌现。

 

赵树理是解放区文学代表作家,是我国真正熟悉农村、热爱农民的作家之一,他以其新鲜活泼、为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大众化风格,开创了“山药蛋派”。《小二黑结婚》通过一对年轻男女追求婚姻自由的故事,反映解放区的新气象,一经发表就家喻户晓,半年卖了4万册。

 

而贺敬之等作家的《白毛女》,则是当时抗日根据地新的文学创作机制的产儿。1945年6月10日,《白毛女》在延安大礼堂首演当天,不光礼堂坐满站满了人,连窗户外面都被观众围满了。陈赓就因为没有抢到票,一边坐在窗户上看,一边大骂“黄世仁应该被枪毙”!当剧情发展到喜儿被救出山洞、合唱响起“逼成鬼的喜儿今天变成人”时,全场观众不约而同地起立,报以长时间的热烈掌声。

 

这部剧在多个方面给观众带来耳目一新的艺术体验:演员对角色的精彩诠释、舞台美术的写意风格,尤其是那些激动人心又朴实动人的音乐唱段,演出后很快就在群众中流传开来。

 

《白毛女》的上演成为当时延安社会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吸引了成千上万的劳动群众,成为街谈巷议的焦点。有人感慨:“这戏演的都是实情!咱们是从旧社会熬过来的,看到那姑娘的苦处,谁能忍住眼泪?”一些劳动英雄观剧后,忆起旧社会被迫卖儿卖女的往事,纷纷表示:“过去的苦忘不了啊,如今有了共产党,穷人才真正翻了身!”还有人自豪地称之为“翻身人看翻身戏”。

 

演员们也因这部剧而为群众所熟悉。他们在街上常被孩子或老乡认出,被指认为“白毛女”“杨白劳”,甚至反面角色“穆仁智”和“黄世仁”也引起强烈反响。有一次演出中,饰演黄母的演员李波在完成该角色戏份后,换装扮演另一群众角色登台,结果几位观众认出她来,低声议论要揪她出来。李波听闻后立即退场,未再登台。

 

贺敬之等《白毛女》,海洋书屋1948年版,中国现代文学馆藏

 

1938年10月,武汉沦陷,大批文艺力量随文化机构西迁重庆,使之成为大后方文学的中心城市。很多作家在山城留下了一批蔚为壮观的抗战文学作品。老舍《四世同堂》的手稿格外引人注意:这部百万字巨著是用毛笔书写在粗糙的土纸上的,页面整洁,字迹工稳,很少涂改。在动笔之前,整部小说的结构、人物命运和故事情节,可能早已在作者的脑海中反复酝酿、推敲了无数遍。卢沟桥的炮声响起,生活在北平城小羊圈胡同里的祁老爷还以为用缸堵住门、存够几个月的米和咸菜,就能回到原来平静安逸的生活。《四世同堂》以祁家四代人为主线,贯穿抗战全过程,刻画了100多个人物在民族积弱和国家危难之际的挣扎、苦闷和觉醒。从苟安,到彷徨,再到奋起抗争,老舍的笔剖开了那个时代颠沛沉浮的家国命运。

 

老舍《四世同堂》手稿,中国现代文学馆藏

 

与老舍的市民叙事形成对比的,是闻一多的《九歌(古曲翻新)》手稿。诗人将屈原的悲愤与抗战激情相融,“国殇”篇中“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的诗句,被赋予了全新的时代内涵。在西南联大任教期间,闻一多鼓励学生们到少数民族聚居区去采风,并把民间优秀歌舞手们请到联大来演出。这种新颖的形式轰动了昆明,同时也触发了他用歌舞剧的形式演绎屈原《九歌》的想法,从而创作了《九歌(古曲翻新)》。排演前,闻一多有邀请郭沫若改编《九歌》为舞台朗诵词的计划。他遭特务暗杀后,郭沫若毅然拨冗担任《闻一多全集》的编辑,并作序惋惜闻一多的牺牲,称赞闻一多研究古籍“那眼光的犀利,考索的赅博,立说的新颖而翔实”,赞赏他“钻进中文里面去革中文的命”的治学态度,评价他是屈原之后的又一个人民的诗人”

 

1938年10月武汉沦陷后,大批文化人南下桂林,使得此地一度成为抗战“文化城”。艾青著名的诗篇《我爱这土地》就是在这里写就的。这一年,日本侵略者的铁蹄猖狂践踏中国大地,诗人目睹沿途溃退的士兵与颠沛流离的百姓,在民族危亡之际,将整个民族共同的情感体验凝结为这首诗。它道出了亿万民众心底的呼声,承载着深沉而广阔的思想力量。作品中,诗人以一只“鸟”的视角,抒发对土地刻骨铭心的爱——它不断为这片土地、这些河流、那“激怒的风”与“温柔的黎明”而歌唱,直至生命终结,即便死去,也要将身躯融入这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结尾“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语言质朴平实,却蕴含震撼人心的情感力量,成为广为传诵的经典诗句。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则暗喻着民族未来充满希望的光明前景。整首诗意境高远、思想深刻,被誉为中国新诗史上不可多得的经典之作。

 

艾青《北方》,文化生活出版社1949年版,中国现代文学馆藏

 

晋察冀边区的文艺创作更具民间气息。管桦的《小英雄雨来》手稿与他父亲鲍子菁的手札构成动人组合。1944年牺牲的鲍子菁在信中催促战友“速去指挥部”,自己则将“进占小张各庄,再向东与日寇周旋,再接再厉,百折不挠”。这份手札被管桦珍藏多年,《小英雄雨来》中“上夜校”这一经典情节,其灵感正来源于管桦父亲的真实经历。鲍子菁在参加革命前曾任教员,他竭力宣传抗日,还为根据地小学编写课本。他所在的夜校设于破旧豆腐房,每当局势稍安,星光点点的村落里,灯火通明的窗内便会传出孩子们齐声诵读“我们是中国人,我们爱自己的祖国……”之声。这感人至深的场景,成为小说中最具生命力的片段之一。

 

“管桦的传家宝家书” 展区

 

在家庭氛围的熏陶与时代激流的冲击下,管桦自幼便怀有报国之志。他本希望进入抗日军政大学学习军事以便亲赴前线,但因其尚未具备实战经验,未能如愿。随后,他考入晋察冀边区的华北联合大学文艺学院,投身文艺学习与创作。时值抗战艰难阶段,白色恐怖弥漫,为保护家人安全、隐蔽个人身份,他将原名“鲍化普”改为“管桦”,并曾对同学笑言:“我喜欢树木,等胜利了,就去管一片桦树林。”这个名字,后来一直陪伴他的文学生涯。

 

1943年,管桦加入冀东军区政治部尖兵剧社,不仅参与实际宣传工作,也创作了大量歌词、剧本、小说与通讯报道。在战火纷飞的岁月中,他不断锤炼写作能力,陆续写出《还乡河之夜》《辛俊地》《将军河》等一系列作品,成为冀东抗日根据地具有代表性的作家。其中,《小英雄雨来》更成为跨越时代的经典。

 

这篇小说最初以《雨来没有死》为题,于1948年在《晋察冀日报》发表。在创作初期,管桦曾将稿件送请鲁迅文学院研究室主任周立波审阅,周立波读后深受感动,称赞其“有骨头有肉”。小说一经刊出便广受好评,不久被选入小学语文教材。1955年,管桦又将其扩展为中篇小说。作品中那些生动的场景——芦花戏水、星夜苦读、智救交通员、苇荡雏鸭与五谷飘香的田园风光,以及质朴的方言运用,无一不源自作者对故乡的深刻记忆。雨来不仅是管桦自身少年经历的投射,也是那一代在战火中成长的孩子们的缩影,真切传达出冀东人民坚定的革命情感、不屈的战斗精神与朴拙而坚毅的英雄气质。

 

国际视野中的中国抗战是展览的重要维度。萧乾在“二战”欧洲战场上使用过的防毒面具,与他亲笔题赠巴金、萧珊的《人生采访》版本并置展出。作为《大公报》驻英记者,“京派”作家萧乾曾亲历诺曼底登陆、纽伦堡战犯审判等关键历史时刻,他的作品向国内描述了伦敦遭遇德军轰炸的情景,其特写被视为“欧洲发展史的重要见证”

 

文学不仅是历史的记录者,更是精神的塑造者。14年间,在中国共产党的坚强领导下,广大爱国作家以笔为枪投身抗战,使抗战文艺成为教育群众、发动群众、打击敌人的有力武器,为民族解放事业作出巨大贡献,在中国革命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这些跨越80余载的文学文物,从民族危亡的呐喊到胜利曙光的期盼,从个人命运的书写到民族精神的淬炼,共同构成了抗战文学的完整图景。当战火远去,这些手稿、图书、期刊、书信依然散发着力量,提醒着我们:伟大的抗战精神是我们的精神血脉之一,也是民族精神的一份永远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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