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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禺】:论曹禺经典在世界舞台上的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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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的生命在于演出。杰出戏剧家曹禺的剧作之所以有持久的艺术生命力,是与它历演不衰的舞台艺术生命力密不可分的。近八十年来,曹禺剧作不仅在国内剧坛上广泛上演,而且它的五大经典:《雷雨》、《日出》、《原野》、《北京人》、《家》,在世界舞台上也广泛传播,成为各国人民心心相印的桥梁,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从1935年《雷雨》在国外首演算起,迄今为止,曹禺经典在世界舞台上经历了七十六年的演出历史,经历了初步发展、逐步拓展、全球关注三个时期。 

十年动乱时期,“四人帮”出于篡党夺权的罪恶目的,全盘否定“五四”以来的革命文艺运动,曹禺的处女作《雷雨》横遭厄运,被打成毒草。但是经过历史考验的优秀文化成果是任何人也否定不了的。粉碎“四人帮”之后,曹禺剧作中各地首先上演的便是《雷雨》,随即五大经典先后全部重返舞台。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对外文化交流的日益广泛,曹禺剧作新时期在国际上掀起了新的“演出热”、“研究热”。这一时期世界舞台上曹禺经典的传播呈现了以下三个特点: 

第一,开始扭转了西方世界对曹禺经典的偏见或不正确的论断。 

很长一段时间,由于意识形态的原因,西方一些国家对我国话剧运动自‘五四’以来的历程和艺术成就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对曹禺的剧作更缺乏正确的认识。在西方颇为流行的最早的一部研究曹禺剧作的学术专著《曹禺论》英文版,刘绍铭著,香港大学1970年初版,同年香港文艺书屋另行出版,将书名由《曹禺》改为《曹禺论》,在导论中,作者传达了美籍华人学者林以亮的意见,认为曹禺的作品“浅薄得不能入流派”。刘绍铭一方面承认“曹禺是中国剧作家中最受读者和观众欢迎的剧作家”,但结论却是曹禺剧作“华而无实”,整体上是“失败”的。此书大体上可以代表70年代以及70年代以前,西方汉学界对曹禺剧作的评价。刘绍铭的一些观点现所当然地受到大陆一些曹禺研究学者的驳诘,认为贬乏过甚,“不符合曹禺创作构思的实际情况,……失之公允、客观,也不利于我们从比较研究的视角探讨曹禺剧作获得成功的复杂原因。” 

    不仅如此,台湾的一些学者对这种论述也颇反感,他们认为曹禺“在中国剧坛上曾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对“有些数典忘祖的喝洋水的所谓剧作家反而对他来个喝倒彩”(叶龙:《我所认识的贾亦棣先生》,《剧专同学在台湾》)不胜愤慨。 

对曹禺剧作究竟应该如何认识,这一时期严肃认真的舞台演出给西方人正确认识曹禺剧作以极大的帮助。 

    1953年4月《北京人》曾在纽约公演过一次,而1980年3月《北京人》在纽约的演出影响则更为巨大,因为它正值曹禺访问美国期间。这次演出在哥伦比亚大学曼西小剧场进行,肯特·保罗导演,卢·莱斯利翻译,演员多为纽约市当地的职业演员,有美国人,也有韩国人、日本人。美国当代著名剧作家阿瑟·密勒观后大为赞赏,认为这是“一出感人肺腑和引入入胜的悲剧。”连对曹禺剧作批评较苛刻的美国学者夏志清也认为导演与布景设计“很够水准,曾家小客厅的布景尤其出色,看来极具美感。第一幕在舞台上展开,很引人人胜。”(夏志清:《曹禺访哥大纪实》) 

演员中毛俊辉扮演的江泰尤为出色。 

同时演出的还有印第安大学的《日出》,在纽约辣妈妈实验剧团的小剧场公演,也给美国观众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1982年10月,美国密苏里州堪萨斯城表演艺术中心公演英语话剧《家》,大获成功。这次演出由密苏里大学戏剧系学生担任。演出时,不少观众为剧中人瑞珏、鸣凤、觉新、觉慧的命运留下了眼泪。美国评论界认为“《家》的演出使美国人深刻地理解了20年代的中国社会,这是理解后来发生的伟大的中国革命的钥匙”,此剧是该校“推出的一部舞台力作。”(英若诚:《从在美国排<家>想到的》) 

一年半后,该剧导演英若诚还收到美国观众对此剧演出的反映。几位在剧中扮演角色的演员还写信给他说“参加《家》的演出是他们毕生难忘的一次经历。他们不但在表演上学到了东西,而且对中国建立了感情,觉得中国离他们近了。” 

这一时期,《雷雨》多次在美国上演。1988年11月,南开大学外文系还组织我国第一个用英语演出经典剧目《雷雨》的剧组。在将近一个月的巡回演出中,剧团在美国明尼苏达州的明尼苏达大学、圣克劳德大学等九所大学以及旧金山的斯坦福大学演出了十场英语《雷雨》获得美国观众很高的评价。诺威那大学校长斯达克教授说:“这次活动远远超出文化交流,它创造了一条新的友谊纽带,这将使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你们。”(刘思远:《继承传统,面向世界》) 

这次演出的导演是南开大学外文系美籍专家罗兰·费希尔,他与南开师生们一起创造了一种新的增进中西方文化交流的途径。这次赴美演出《雷雨》的成功随即产生了连锁反应,1988年5月南开大学日语专业学生排出日语《雷雨》,东渡日本,在玉川等六所大学演出两周,在日本也引起了轰动。 

上述演出都以无可辩驳的事实向西方世界充分证明了曹禺剧作的魅力和他的独特而又巨大的艺术成就。 

第二,加强了东西方文化之间的交流,充分展示了曹禺经典的艺术魅力。 

80年代以来,随着我国改革开放的不断扩大、深入,在面向世界、面向现代化、面向未来的方针指引下,中国艺术家与世界艺术家在艺术上的交流远远比前两个时期广泛而又深入,大大加强了中国与外国、东方与西方之间的进一步了解。英若诚在美国排《家》,由于他是以客座教授身份结合讲学进行排戏的,时间长达三个月。因此,他就可以比较从容地让《家》剧组的演员的表演不停留在形似上。而是要使演员最大限度地接近他们所扮演的人物。为此他专门向演员讲述了中国的历史、文化与传统,使遥远的、古老的中国在美国演员心里逐渐具体化、活起来。导演本人也从中获得崭新的表演教学经验。     

《北京人》是曹禺剧作中最难排的一个戏,但著名导演艺术家丁尼知难而进,他在为菲律宾演员排此剧时,力图让他们加深对30年代旧中国的理解,透视当时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系。扮演思懿的维莱斯说得好:“导演虽与我们语言不通,但却能心心相印。他从我们整体表演来把握我们的内心活动,使我们真正进入角色。”  这种排练,明显地提高了菲律宾艺术家的艺术品位。维莱斯是菲律宾文化中心特邀的著名电影演员,1985年曾获全菲最佳女主角奖。她曾经追求商业价值,通过菲语版《北京人》的演出,她觉得艺术更重要:“我愿意为艺术而献身。”(陈绥久、石明仪:《为了<北京人>的演出》) 

艺术的交流是双向的,曹禺剧作这一时期在国外的演出,不仅提高了国外艺水家的水平,而且中国艺术家从外国朋友身上也获得了教益。英若诚为美国戏剧系学生排《家》,美国演员的勤奋、用功、执着的事业心给他留下难忘的印象。1985年9月,上海人艺在日本公演《家》,起先几场有一个尾声,后日本艺术家指出这一加上去的尾声与全剧风格不统一。总导演佐临慨然接受,结果使演出获得了更加完美的艺术效果。 

临终之前,瑞珏说了这样一句话:“冬天,也有尽了的时候!”是画龙点睛之笔。一个善良的、富于自我牺牲精神的灵魂硬是被封建制度、封建习俗逼死了。万恶的封建制度吞噬了多少无辜的有价值的生命,酿成了人间无数的悲剧。这样的结尾发人深思、耐人品味,这是种无声的抗议,它启迪人们:真善美终将战胜假恶丑,洒满阳光的春天终将来到人间! 

第三,演出风格开始出现多样化。 

十个导演会排出十个不同的《哈姆雷特》,经典剧作的演出要获得持久的生命力,在二度创造上决不能僵化,一定要有自己的新创造。这一时期,曹禺剧作在国外的演出,在艺术上也开始出现了多样化探索的可喜景象。 

上海人艺1985年赴日演出《家》时,总导演黄佐临对原作作了大胆的删削,原来演四个小时的四幕戏压缩成只需2个多小时的六场,像戏曲的四个折子戏加上序幕、尾声。各场之间也借鉴戏曲的表现手法,用幕外戏贯串。既保留原作精华,又使主题更加清楚、明确。在演出处理上,导演将迎亲场面一直扩展到观众席,使观众亲眼看到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抬着花轿从自己身边走过。这种艺术处理,将舞台与观众之间的空间关系更加有机地融为一体,既提高了观众的参与感,又大大加强了此剧的民族特色。在东京、名古屋、大阪、横滨等地演出,所到之处深受欢迎。 

1989年12月,罗马尼亚诺塔拉剧院演出的《雷雨》,在导演处理上更加开放。年轻的导演亚历山德鲁·达比萨构思独特、大胆,令观众耳目一新。他的独特处理主要表现在:开场别具一格。大幕开启,“闹鬼”的客厅中,两个黑影蓦然散开,场灯渐亮,观众一下子进入剧情,展现他们眼前的是极富东方情调的老式客厅,设计独出新裁。演出没有把蘩漪居住的二楼仅仅规定为一段楼梯,而是设计为半面开放式的二楼回廊,蘩漪不时出现在那里,向下窥望、倾听;周萍在那里向额上开枪,将暗场内容明场演出;并形成两个演区层次。演出还增加了一个具有象征性、多义性的不讲话的角色。……如此种种的创造,使演出别具一格,备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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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发展人类和中国的文化,我们需要学习人类文明创造的优秀文化遗产,文化精品。同时,我们也需要进一步向世界人民输送中国的文化精品,让世界人民共享这样的文化财富。曹禺经典除了用话剧这种形式弘扬,我们还可以采用多种多样的艺术形式进行介绍。在这方面我们已经有了成功的经验。 

1992年1月,根据曹禺同名话剧改编歌剧《原野》,由美国华盛顿歌剧院隆重推出。演出在美国最负盛名的艺术殿堂之一——肯尼迪表演艺术中心演出,这是西方大剧院首次排演中国作曲家创作的现代歌剧。此剧由曹禺女儿万方编剧,金湘作曲,李稻川艺术顾问,演员以中国艺术家为主,同时也体现了中美艺术家合作的精神,音乐指挥波利特·普豪特,导演利昂·梅杰都是美国人。首场演出结束,全场爆发出长达五分钟的掌声和欢呼声。导演梅杰说:“这是一部东西方音乐珠联璧合的杰作。” 

1997年7月,上海歌剧院在德国、瑞士演出此剧又一次获得成功。在德国演出时,上海歌剧院与萨尔州歌剧院合唱团和乐队同台演出,在当地引起轰动;在瑞士演出时,瑞士古黄音乐节主席阿立奇称赞“《原野》是中国最好的歌剧,没想到中国有这样的歌剧。《原野》征服了瑞士。”通过歌剧艺术这一形式,《原野》的影响进一步扩大到美国、德国和瑞士。观众既欣赏了中国的歌剧艺术,又了解了曹禺精湛的戏剧艺术。 

上世纪八十年代,根据曹禺同名话剧改编的电影《原野》在国外的首演,对传播曹禺剧作作出了重要的贡献。影片1981年由南海影业公司摄制,凌子、吉思改编,凌子导演,罗丹摄影。1981年9月在意大利第三十八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上获“意大利电影艺术联合会最佳影片奖”,并获得“世界最优秀影片推荐”的荣誉。影片中花金子穿的红袄黑裙被送到法国博物馆展出,永久供世人观赏。这部影片不仅扩大了曹禺剧作的世界影响,而且在国内引起学术界重新评价《原野》、戏剧界重演《原野》的热潮。 

2002年5月,根据话剧《原野》改编的川剧《金子》,应邀在韩国演出,轰动韩国。扮演金子的艺术家沈铁梅的精彩表演使《原野》大放光芒,她的表演那么具有生命力和感染力,让韩国观众不得不为之感动、激昂、兴奋。 

电视是当代影响力最大的传媒。这一时期,曹禺的剧作已经通过电视在全世界产生更大的影响。1987年中央电视台与上海戏剧学院联合摄制了大型电视传记片《杰出的戏剧家曹禺》曹树钧、孙福良撰稿,片中穿插了《雷雨》、《日出》、《原野》、《蜕变》、《北京人》、《家》、《王昭君》七部舞台剧的演出片断,全面地介绍了曹禺剧作的艺术特色。1991年此片在日本东京举办的“中国话剧展览’’上向外国朋友播放,第一次通过电视系统地介绍了曹禺的创作道路和艺术成就。 

将近八十年来,曹禺剧作这一中华民族的瑰宝不仅在中国人民中获得盛誉,而且在世界人民中找到了广泛的知音。据不完全的统计,迄今为止,曹禺剧作广泛活跃在日本、韩国、蒙古、越南、新加坡、菲律宾、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叙利亚、俄罗斯、白俄罗斯、阿塞拜疆、乌兹别克、立陶宛、德国、捷克、匈牙利、罗马尼亚、阿尔巴尼亚、瑞士、美国、加拿大、巴西、埃及、澳大利亚等二十多个国家的舞台上。随着我国综合国力的提升,弘扬民族文化瑰宝工作的力度进一步加强,迈入新世纪之后,曹禺的杰作将会更加频繁地、以更加多姿多彩的形态,活跃在世界各国的舞台上。这是中华民族的骄傲,也是人类的骄傲。 

今年是曹禺逝世十五周年。曹禺作为人的生命已经逝去十五年了。但是他的思想和艺术的生命是永生的。中国人民、世界人民将永远听得见他的声音,他的语言,他的激情的火焰将永远在世界人民心头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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