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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三】:萧三手稿管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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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萧三秘书高陶回忆,萧三曾多次表示:“文章还是再三推敲、‘事后至少看两遍’为好,不必急于拿出去。”甚至在改了又改的文章送到报社或是出版社后又发现了不妥之处,依然要追回来再修改,因之其手稿上就留下了许多增删填补、圈点涂抹的痕迹,而这正是以深入挖掘历史遗迹、客观窥探创作心理、具象勾勒艺术行为为目的的研究者深为在意的。

《欢迎中国女排凯旋》创作于1981年11月22日,是萧三在听闻女排夺冠后拖病体手书的一首现代诗,也是诗人生命中留下的最后一首诗。原稿写于中国作家协会的格子稿纸上。其时诗人已85岁高龄,虽思维清晰、诗情高涨,但毕竟年事已高,手稿显得略为凌乱,字迹也颇为潦草,仅从第1行“我老汉活到了八十五”到第14行“我们已经牢牢站住”就有20多处修改,甚至连题目也变动有三。就手稿来看,诗人初作此诗时使用的是深颜色的粗笔,诗名即为印刷本上的《欢迎中国女排凯旋》,但又曾增添,在“凯旋”之后加上了浅色细笔书写的“归来”二字。“凯旋归来”在连用后虽然具有难以用其他词语替代的表达效果,但事实上却造成了一定的语义重复。更重要的是与诗人立志“要为大众设想,竭力来作浅显易解的作品,使大众能懂、爱看”的作诗原则相背离。由此看来,印刷本上最终没有增加“归来”二字却有相当的考虑和充分的理由。

出于此类原因而在手稿上作出修改的还有多处,如首句“亏我活到八十五”就改为“我老汉活到了八十五”,修改笔迹显示,诗人先删掉了“亏”字,后又增加了“老汉”、“了”两处,使诗句变得更加口语化、通俗化和大众化。第二句中的“今天才亲见‘出生虎’”,改为“今天才亲见‘初生虎’”,取“初生牛犊不怕虎”之意,旨在赞赏中国女排姑娘奋勇拼搏、不畏强敌的战斗精神。第三句“中国儿女立奇功”改为“中华儿女”,在大大拓宽了范围的同时,也让华夏同胞分享这一胜利的喜悦。从手稿上的涂抹痕迹来看,改动最大的应该是第四句“全国敲锣又打鼓”。起初诗人写为“鸣金又击鼓”,又改为“欢欣又鼓舞”,再三涂抹后最终定为“敲锣又打鼓”。仅从意思来看,三种表达基本相同,但鸣金击鼓是古语词,略显雅致;欢欣鼓舞的情感色彩又比较平淡;惟有敲锣打鼓既通俗易懂又能将全国人民欢乐兴奋的状态绘声绘色地刻画出来,可谓恰到好处……诸多增添、删除、修改、渲染的地方无法一一列举,但这些修改涂抹而成的斑斑墨迹正是诗人践行“只希望,读下去,顺口顺眼/不敢说大众化和通俗化/但求其,写出来,像人说话……”(《我的宣言》1941年)等诗歌主张的实存明证,又是诗人严肃认真写作态度和惜墨如金良苦用心的绝佳注脚。

从书法文化的角度看,他常以一种相当自觉的书法文化创造精神将诗歌与书法相结合,因之其手稿不仅堪称是文学生产的“第一和惟一文本”,而且也具有传世的文物价值和书法价值。萧三出生于湖南湘乡,萧三的父亲是一位精通经史、长于国文又攻数理的开明教育家,且擅长书法,常有人慕名而来请其代写祭文或挽联悼词。其兄萧子升也颇得真传,写得一手漂亮的好字,且左右手均会写,甚至以口衔笔所写之字也与右手执笔同样漂亮。在父亲和塾师的严格指导下,他的书法从楷书、章草到行书诸体均可,其书法笔画多变、结字别致、骨神兼备,将文人气质和书家功力完美结合。毛泽东就曾评价说:“我与萧三很熟,又是老乡,又是同学,萧三的毛笔字写得是很漂亮的。”

萧三还擅写“毛体字”,其手书的《我虽老而残》诗就颇有革命领袖运斤成风、偶露峥嵘的气韵。据手稿落款附记“1962年秋第一次发表,1963年春修改”可知,此手迹并非创作手稿,而全文仅有一处修改,且用纸为老字号“荣宝斋”信笺又说明这是作者认真誊写后的结果,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誊清稿或修订稿。誊写的过程中诗人注重了书写整体的美观,虽似因刻意雕琢模仿而略显拘谨之感,但整体看来又显得轻松流畅,收放自如,个性鲜明。此手稿虽非一件标准的书法作品但从中可以很直观地看出萧三书法的特征:从音韵上看,诗歌前半部分用ang作为韵脚,沿用传统偶句入韵的形式,进一步增强了手稿蕴藏的阳刚、昂扬气质,而到后半部分则用ui和yi作为韵脚,使得全诗在韵律上更加灵动。在笔法上,用笔刚猛果断,劲健挺拔,多方笔而少绞转,从流畅的笔意中能看出诗人坚决果敢的性情,同时也符合诗歌铿锵有力的节奏与音韵变化。在结构上,单字左低右高的样态使得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一种蓬勃而起、逆势而上的爆发力;内紧外松的结构促使笔画由内向外辐射而出,通过多样的露锋收笔展现出诗歌的战斗性。

萧三书法文本中显露的浓郁“书卷气”根源于其独异于众人的诗人气质。萧三所书的具有个人原创性质的手稿就成为集诗意文情、书法技艺、个人情感于一体的“复合文本”。

值得庆幸的是,在近60年的文艺生涯中,萧三留下的大量手稿和合乎书法艺术体式的作品大都保存了下来。即使是在十年动乱时期,诗人家被查抄,失去自由之后也并未流散。原因就在于“专案组”把他留下的那些日记、书信、诗歌、翻译手稿当做了“罪证”,一件件都编了号,锁在了保险柜里。这里面就有诗人无比重视,甚至在去世前还念念不忘,渴求有识之士整理出版的“延安日记”。虽然如知情者所说,这写在136个本子上,计约500万字的延安日记手稿“不过是历史忠实的记录,是不带色彩的‘白描’,是没有剪辑的事件镜头,是生活的原汁原味”。但作为作家思想、活动、心理的忠实记录,作为时代风云变幻的真实见证,依然具有无可替代的史料整理和研究价值,因此也就显得弥足珍贵。更重要的是,从书法文化的角度来说,延安日记即便因书写条件所限而不能同今日的书法作品相媲美,但它作为萧三翰墨书写的代表,同样具有不可忽视的文化价值和书法价值,值得我们专门出版其手稿本并予以关注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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