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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读经典|邢野与《平原游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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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野照片

 

《平原游击队》

 

1960年代,文化生活极度贫乏,能看上一场电影,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会高兴得不得了。要说什么电影老百姓最喜欢,那就得数“三战”了,即《地雷战》《地道战》和《南征北战》这三部国产影片,其中《地雷战》《地道战》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八一电影制片厂拍摄制作的军队内部的军事教育片,讲述的是抗日战争时期党领导下的根据地军民抗击日军侵略的故事;《南征北战》是上海电影制片厂拍摄制作的,讲述的解放战争时期人民解放军利用运动战战术打击国民党反动派的故事。除了这三部战争片以外,还有一部老百姓非常喜爱的片子,那就是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摄的《平原游击队》,也是讲抗日战争打鬼子的事,用的就是游击战、地道战、地雷战的战术。

这部影片完成于1955年,距今已经65年了,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摄的电影《平原游击队》一经上映,在全国引起轰动。“不许动,我是李向阳!”这句经典的台词曾陪伴了无数观众。《平原游击队》《地道战》《地雷战》几部片子,就被轮番地放,让亿万观众不论主动还是被动,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很多人说是看着《平原游击队》长大的,几乎能把影片中的每一句台词背下来。以至于长影办公大楼被改造为长影旧址博物馆之前,一楼的走廊里张贴着为数不多的几张巨幅剧照,其中就有李向阳手持双枪的一幅,这幅剧照让光线不佳的走廊显得熠熠生辉。影片是根据邢野1952写的话剧《游击队长》改编的,合作者是剧作家羽山。

作家邢野1918年生于天津城郊乡村木匠家庭,祖父和叔祖父都是木匠,1925年随着他的大伯担任了河北省井隆矿务局局长,并在天津市开滦矿务局担任重要职务,家庭情况迎来转机,经济情况迅速改善,随后他随祖父这一支系家人全部迁到了天津市区生活。他的父亲靠当矿务局长的大伯挣下的钱,盖了几十间房,靠房租生活,优渥的家境使得邢野没有继续家族的木匠手艺,有了机会读书学习,读了四年私塾,后进入天津第三十小学学习并毕业,根据其自身回忆,在上私塾时常常逃课去听评书,上中学时每天晚上都在图书馆度过,那时就读了不少古今中外的文学作品。受当时天津中学生热爱演剧的风潮熏陶,邢野逐渐喜欢上戏剧,时常阅读翻译过来的莫里哀、梅里美、莎士比亚的剧本。

1937年天津沦陷,邢野和一些同学踏上流亡道路,1938年在桂林组建并参加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第三厅下属的抗敌演剧队第十一队,1939年春,演剧队第十一队奉命随广西一个部队到内蒙古演出,经过宜昌、长沙、洛阳等地到达西安。通过随军的电影导演郑君里介绍找到西安办事处,开出了介绍信,他同另外三个同学到达陕北,不久参加了陕北公学剧团,并参加排练了侯金镜改编的高尔基的《母亲》。

1939年5月,抗日军政大学、陕北公学、鲁迅艺术学院大部分师生、延安工人学校组成了“华北联合大学”,7月,华北联合大学决定由陕北公学剧团和鲁迅艺术学院部分学员组成华北联大文工团,开赴晋察冀边区,邢野在华北联大文工团被分在戏剧组,从此开始了他的编剧、导剧、演剧生涯。在抗战的大潮中、在革命精神的洗礼下,邢野的创作进入了高峰期,独创或与战友合作写了不少剧作,如秧歌剧《反扫荡》《过新年》、话剧《粮食》《村长》、独幕剧《出发之前》《不卖给敌人粮食》等、歌剧《大生产》《天下第一军》、梆子剧《无人区》,也作为话剧演员参演了很多剧目,如《白毛女》中出演过杨白劳,在高尔基的《母亲》、果戈理的《巡按使》中充当配角,在《三八节妇女活报》扮演封建魔王,身披铠甲,手执长鞭,与陈强扮演的军服军帽、腰横楼刀日本帝国主义侵略军针锋相对,在1940年的“三八”妇女节的演出中取得强烈反响。因为其卓越的创作能力,由晋察冀军区第三军分区冲锋剧社戏剧队长、社长,任至冀晋军区文工团团长,后改称察哈尔军区文工团。

1952年,邢野在中央文学研究所任所务委员、秘书处主任,同时也是学员,在此期间创作了多幕话剧《游击队长》,电影《平原游击队》的诞生,与丁玲的发现和支持是分不开的,丁玲看过他的话剧剧本《游击队长》,把他介绍给当时的文化部电影局局长陈荒煤,1954年调到文化部电影局创作所将《游击队长》改成电影《平原游击队》。电影讲述了1943年秋天侵略我国的日寇向我冀中抗日根据地河北省定县发动了罪恶的“扫荡”,根据地的军队和群众在党的领导下,胜利地展开了反“扫荡”的斗争。这时候,我游击队长李向阳接到了军分区司令给他的任务:带领游击队深入敌后平原地区的一个县城,牵制住驻扎在定县城的日寇松井中队长的部队,不让他进山区增援,来减轻敌人对山区根据地的压力;同时要保住坚壁在县城附近李庄的公粮。李向阳的游击队分成两队,深入敌后。一队由参谋长钱大友率领,一队由李向阳率领。钱大友的队伍到了敌后,到处散布消息说李向阳游击队下山了,来迷惑敌人。李向阳的一队深夜来到李庄,会见了我地下党区委书记孟考同志,他们研究了如何来牵制敌人和保护公粮。当天深夜,日寇松井中队长也在思索怎样带着粮食进山去增援;突然四面八方传来李向阳带队下山的消息。他得到李庄反动地主杨老宗送来的情报,便带队前往李庄。转入地道作战的李向阳从暗中攻击日军,并派人烧毁李庄附近的炮楼,但松井依然坚守李庄。汉奸献计,日军找到了地道口。为了解救群众,李向阳率人进城,大闹敌后。狡猾的松井不离李庄,并把群众从地道里赶出来,拷问群众李向阳的去向,并想得到坚壁在李庄的粮食。为了将松井调出李庄,李向阳组织游击队攻城,松井为保城被迫撤退。李向阳又一次化装进城,烧了敌人的粮食,处死了汉奸杨老宗。气急败坏的松井再次杀进李庄,这一次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海洋,日军被全歼。

1954年,《平原游击队》摄制组包括演员郭振清、安震江、葛存壮、柏瑞桐、张巨光、贺汝瑜、李万城等一行人,来到河北保定市清苑县的冉庄体验生活,在这里他们与曾经跟日寇进行过生死搏斗的乡亲们一起生活、劳动、交谈,熟悉当时的环境、人物与生活,获取第一手生活资料,为李向阳的英雄形象的塑造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1955年电影上演后,邢野被调到中国作家协会对外联络委员会任副主任。从1956年到60年代初,因为《平原游击队》而小有名声的邢野又相继发表了剧作《青年侦察员》;独幕剧《无孔不入》《塞北红旗》;儿童诗剧《王二小放牛郎》;与和谷岩、孙福田合作电影《狼牙山五壮士》;与诗人田间合写多幕歌剧《石不烂》等相继发表。电影《平原游击队》,既是邢野的创作高峰,也是他创作式微的开始。1960年初邢野患了严重的胃病,体重降到了85斤,三四年时间基本上在家休息,练练书法,1963年以后,除了零星发表一两首诗外,他基本上没有什么作品了。据其儿子回忆“记得那时看到的父亲,除了练习书法,就是整天沉默不语地抽烟”。

“文革”中时任电影局电影指导委员会成员的江青让剧作家阿甲修改电影《平原游击队》准备拍成彩色电影,并提出要把电影剧本再改成京剧剧本。当时阿甲找到邢野,向他取经,并请他把“李向阳”的生活原型介绍给他,进而深入采访积累素材进行修改。邢野就给阿甲写了介绍信,找到了“李向阳”的生活原型甄凤山,甄凤山把自己一生的经历和当时的斗争生活都和阿甲谈了,阿甲抓住“甄凤山要跟日本鬼子中队长换媳妇”一个情节,作为修改剧本的一个重要支柱,这件事的详细情况是:鬼子既打不垮甄凤山,又不能使他投降,就想了个邪招儿,趁甄不在家之机,捉走了甄的妻子,并给甄写信,说你要是投降就放了你老婆,否则就杀了她。甄凤山决定以牙还牙,带人进了城,趁日军中队长不在家,到了“白面”馆,从墙这边凿了个窟窿,进去把日军中队长的媳妇“掏”了出来”。阿甲认为这个材料有意思,就写进了修改本中,江青看到修改本中的这个情节后大怒,认为“这是污辱我们共产党和八路军”,就不让阿甲继续修改了。之后江青这才又指派邢野、贺敬之、崔嵬、冯志、李英儒五个人共同讨论修改这个电影剧本,周巍峙担任组长,主要负责生活问题,林默涵领导他们修改剧本。

之后,江青让诗人张永枚把《平原游击队》改成京剧,张永枚的京剧《平原作战》没有写好,上演的京剧《平原作战》剧本是崔嵬改编的。1974年,长影厂重拍彩色版《平原游击队》,用的是张永枚的修改剧本,导演是曾在老片中担任副导演的武兆堤,郭振清再次申请饰演李向阳,当时报名的有20多人,包括《小兵张嘎》中嘎子的扮演者安吉斯,最终,郭振清因年龄偏大,安吉斯因个头偏矮被淘汰,扮演者是更符合当时高大上审美要求的李铁军。除此而外,长影对于李向阳这一角色格外重视,花费了不少力气进行全国海选,其中吕晓禾被那位女旗手嫌其“嘴大”这个荒诞理由被否;已选定的石维坚因到原单位外调不通过而放弃。整部影片除了老鬼子方化饰演的松井之外,所有的角色都换了人,粉碎“四人帮”后就不上演了。

就是在筹拍这部电影的同时,一部根据《平原游击队》改编的京剧《平原作战》已经被搬上了舞台,由中国京剧团编排,剧中主人公的名字不再叫李向阳,鬼子中队长的名字也不再叫松井,但观众可能对老片太情有独钟了,仍念念不忘老版中那简洁而朴实的旋律。而观众最感兴趣的老版中那段《鬼子进村》也许是无可替代的,在新版中,作曲家无疑是煞费苦心创作了一个新的旋律,日本民间风味也极其浓厚,但相比之下还是缺乏个性,最终没给观众留下什么印象。所以无论是新上演的电影《平原游击队》还是京剧《平原作战》,都与邢野没关系了。

“文革”之后,饱经沧桑的邢野声明再不写东西了,随着时间进入1990年代,电视连续剧成为流行文化的“主菜”,一些过去家喻户晓的老电影《铁道游击队》《野火春风斗古城》《小兵张嘎》和长篇小说《苦菜花》《敌后武工队》《吕梁英雄传》等,几乎都被拍成了电视连续剧。这也隐约触动了邢野的内心深处的情怀,2002年,一个文化公司与病重的邢野取得联系,想把电影《平原游击队》改编成电视连续剧,争取在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时上演。并让其弟代表他与那个文化公司签了合同,合同签了以后,他天天都在思考剧本的纲目,调动他在敌后游击时期所有的生活积累,将原来的电影故事尽可能地丰富起来,经常夜里睡不着了,想起一点什么就在小本子上记下来。然而他已经84岁高龄,并患有血压高、脑血栓,数次中风、血栓,经历多次抢救,2004年带着《平原游击队》未能改编为电视剧的遗憾与世长辞,终年86岁。

 

原载《文艺报》2021年9月29日第五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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