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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少功:投身生活中的敞亮和欢乐
[ 作者:舒晋瑜] [ ]

“我喜爱远方,喜欢天空和土地……我现在只能闭嘴,只能去一个人们都已经走光了的地方,在一个演员已经散尽的空空剧场,当一个布景和道具的守护人。”

韩少功以这样的开场白,宣布从众声喧哗的城市“退场”,从所谓的主流生活、主流文化中“消失”,再次“上山下乡”。他的新书《山南水北》讲述了这段隐居的生活。

在韩少功的笔下,所有的生物都活了:“老鼠们贼头贼脑、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是何等聪明的高手,无论我们如何行事,把下毒药说成‘请客’,把设夹子说成‘开床’,把老鼠们一律爱称为‘少爷’或者‘相公’,但它们躲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能听懂这些黑话,一举识破我们的阴谋。”

我大体知道韩少功近年的生活状态。他带着简单的行囊,与妻子“隐居”到了湖南汨罗八溪峒。他用身体在生长谷物的大地上拓荒,同时,又用另一把智慧的锄头在精神大地上拓荒。

他说,自己不愿意落入文学的排污管,同一些同行比着,在稿纸上排泄。“我眼下更愿意转过背去,投身生活中的敞亮和欢乐。”

我很敬重他的选择。不止作家,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和自由。张炜去了海边,在他的万松浦书院编书讲学;韩少功去了乡村,那里的某块石板上还刻有他当年不成形的棋盘。他熟悉的灶台和门槛或许已经残腐,他似乎重新过上了不够文明不够现代的生活。

30多年以后重返旧地,韩少功认为最重要的一点是,自己的身份变了。以前是承受者,现在是观察者。以前是从内往外看,现在是从外往内看。但是,他的文字在这里重新找到了灵魂。

是什么赋予他这些灵动飞扬的文字?以及文字背后值得我们深思的一切?

有人说韩少功想做现代“隐士”,他否认了。“我在汨罗八溪峒这些年的乡居生活并不是在隐居,只不过,自己有意屏蔽掉一些无益的信息。”他说,“乡下也有社会,还有很多动植物,动物今天打闹明天发情,植物今天发芽明天开花,自然界充满变化,从某种意义上说比都市生活更为丰富。”

《山南水北》收入99篇散文和大量图片,记录了韩少功在八溪峒生活、劳作和思想的点点滴滴。这些散发着青草味、基肥味、炊烟味,冒着“土气”甚至“傻气”的文字,因为更接近天空、土地和自然,所以读起来非常亲切。《耳醒之地》、《村口的疯树》、《开荒第一天》、《晴晨听鸟》、《治虫要点》这些篇章,能一下子把人带进真正的乡间,感受并爱上那种杂质不多的令人安心的生活场景。这些场景,正被无数城市人(这些当初的农村人)一再矫情地怀想,并被无数农村人(特别是青年)一再地诅咒和厌弃,却在韩少功的笔下得到原生态展现,包括单纯、美好、贫穷与乡村式的狡黠。

他写乡间“奇人”,像塌鼻子、卫星佬、老地主、有根、贺麻子等,字里行间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热爱和一个作家深切的人文关怀。除此,这本书最有价值的地方,还在于那些细碎的思想。“总有一天,在工业化和商品化的大潮激荡之处,人们终究会猛醒过来,终究会明白绿遍天涯的大地仍是我们的生命之源,比任何东西都重要得多。”

不能否认,当下的文学创作已经遭遇了素材危机,相似的环境和生活经历,使作家很难有独特的个人经验,更难找到独特的创作素材,不少作家的写作素材竟完全来源于报纸和影碟。在这种情况下,韩少功理智地回到了乡村。他说:“文人要警惕文人圈里的同性繁殖,最好多与文人圈以外的社会群体接触。可以接触农民,也可以接触其他人。真正的个性是在社会打磨中形成的,不是闭门自恋的结果。即使不写作,一个人多一些生活经历也很愉快很合算,等于一辈子过了人家几辈子。”

我沉浸在韩少功叙说的乡村故事里。他不急不躁,有点像拿着旱烟袋的老农,坐在田头,一边吐着悠闲的浓烈的烟圈,一边谈着农家琐事。但是,文中又无一不包含着深刻的哲理,看完了能让你回味无穷。他带着自身独有的幽默,以一篇篇跨文体的长篇散文亦或小说,以自我的叙事方式,最大限度地释放感受和思考,同时也为自己和读者之间默契的沟通提供了有效而便捷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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