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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青】:艾青:扎根大地的人民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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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青是中国新诗的重镇,被誉为“中国诗坛泰斗”。在中国现代诗歌发展史上,艾青是继郭沫若、闻一多等人之后推动一代诗风的重要诗人,他吹着芦笛登上诗坛,以自己坚实的创作实践不断开拓着新诗的艺术领地,为中国现代诗歌注入了新鲜血液,带来了崭新的诗学范式,极大地拓展了新诗的审美空间。艾青的诗,深深植根于祖国的大地,始终关注祖国和民族的命运,始终关注中国广大人民的辛酸悲苦,饱含着一股真挚赤诚的强烈情感,不仅感动和影响了国内一代又一代的读者,而且享有崇高的国际声誉。

一、土地、苦难的沉吟

艾青出生在浙江金华,从小被寄养在本村贫苦农妇“大堰河”的家里,幼年时的不幸遭遇成了他日后成为一个革命诗人的幸运机缘。诗人回忆童年时,曾说:“这几年使我感染了农民的那种忧郁,使我对中国农民有了一种朦胧的初步印象。”这种“农民的忧郁”,使他对社会的黑暗、人民的苦难和时代的悲剧感受、理解和揭示都格外的真切深刻。

20世纪30年代,艾青以《大堰河——我的保姆》登上了中国诗坛。胡风说艾青诗集《大堰河》中的九首诗唱出了“我们所能够感受的一角人生,也因为他底歌总是通过他自己底脉脉流动的情愫,他底语言不过于枯瘦也不过于喧哗,更没有纸花纸叶式的繁饰,平易地然 而是气息鲜活地唱出了被现实生活所波动的他底情愫,唱出了被他底情愫所温暖的现实生活底几幅面影”。他以满腔的挚情追怀他的乳母“大堰河”,满蕴着对于苦难的中国的爱心。抗日战争期间,艾青积极奔走呼告,从大半个中国的滚滚烽烟中汲取诗情,写下了大量具有时代感和现实性优秀作品。他的诗不仅是他个人内心悲苦的写照,更是整个中华民族的悲苦的投影,由于时代和国家民众的灾难太深重了,反映在诗歌中总带有一种浓重深沉的悲哀,这种民族的哀感和愤懑以及对土地的眷恋之情,不但不是消沉的,反而能够激起一个哀伤的民族渴求解放的意志。

艾青不是以旁观者的姿态来描摹人民的苦难,而是带着一种难以克制的激情来控诉。如《北方》描写的是“从塞外吹来的/沙漠风”,它从“天边疾奔而至的呼啸/带来了恐怖/疯狂地/扫荡过大地”;写了“揭不开的沙雾”,没有“生命的绿色”“与时日的光辉”,只有“一片暗淡的灰黄”。“荒漠的原野”被“冻结在十二月的寒风里”,连“村庄呀,/山坡呀,/河岸呀,/颓垣与荒冢呀/都披上了土色的忧郁……”,就连行人也是“孤单的”,“上身俯前/用手遮住了脸颊,/在风沙里/困苦的呼吸/一步一步地/挣扎着前进……”,连“几只驴子”也有“悲哀的眼”“和疲乏的耳朵”,“载负了土地的/痛苦的重压,/它们厌倦的脚步/徐缓的踏过/北国的/修长而又寂寞的道路……”。诗中描画的是在民族大灾难的年月,中国人民被迫流亡的一幅形象画,诗人犹如握着锋利的刻刀,鲜明、有力地为我们刻出了寓民族灾难于北方旷野的哀颓,悲凉,惊恐,阴郁的风景,那是多么令人心悸而又难以忘怀的一幕!

艾青将自己的心灵贴近农民和土地,从广大农民的感情出发去感受生活的苦难,将个人命运与农民的命运扭结在一起,自己感情的波动牵连着农民心灵的颤动,这就不仅仅是一般的同情和怜悯,而是感同身受的切肤之痛。这种苦难意识,促使诗人从爱与忧相交织的心灵中迸发出叛逆的诅咒,写下了《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手推车》、《乞丐》、《旷野》、《北方》等著名诗篇,他以一个“农人的后裔”、“旷野的儿子”的激情,狂热,爱恋,忧虑,去吟唱这多灾多难的祖国大地和薄雾迷蒙,寒冷封锁着的旷野农村。旧世界的叛逆者的心灵与“农人的后裔”的心灵水乳般交融在一起,引导诗人艾青踏上了现实主义美学的坚实土地,使他的诗呈现出大地般浑厚广阔的风貌。

二、光明、希望的颂歌

艾青的诗作中除了比较集中的书写苦难表达对土地深沉感情外,还突出表现为对光明的热烈向往、追求和讴歌。诗人对太阳、光、春天、黎明、生命、火焰等意象似乎格外偏爱,这些代表着光明和希望的意象经常在他的作品中出现,构成了艾青诗歌世界里与土地、苦难相对应的一组鲜明的主题意象。

诗人在不同的历史阶段的诗作中都反复表现出对光明和希望的执著追求。在《太阳》、《春》、《黎明》、《煤的对话》等早期作品中,诗人发出了“请给我以火,给我以火!”(《煤的对话》)的朦胧而真诚的呼唤。在《铁窗里》,他通过囚室唯一的铁窗,“举起仰视幻想的眼皮,去迎接一切新的希冀”,渴望着“看见熔铁般红热的奔流着的朝阳”,表示对于新世界及其创造者的崇敬。抗日战争爆发后,诗人从浴血奋战的人民中找到了光明之所在,创作了充满热情、乐观和希望的长诗《向太阳》及其姐妹篇──在宽阔的社会背景下描写青年知识分子在人民大众的集体行动中坚定起来的叙事诗《火把》。这两首喷射着激情火花和理想光芒的名篇,强烈地传达了抗战的民族情绪和时代气氛,曾鼓舞过不少青年走上革命之路。来到延安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诗人将对光明的歌颂和对新时代的礼赞历史地、具体地结合起来,歌颂了“把历史的重载驮在自己的身上”、去创造光明的革命领袖(《毛泽东》),歌颂了含蕴着革命内容和力量、使世界“甦醒起来!喧腾起来!”的野火(《野火》),歌颂了在新世纪“早晨的阳光里,一刻也不休息”的“春姑娘”(《春姑娘》)。而在20年沉默中归来以后,基于对“光中也有暗”,“暗中也有光”的新的认识,艾青在他新作的长诗《光的赞歌》中,以真善美相统一,历史与现实相结合的观点,讴歌了“只知放射、不求报偿”,“大公无私、照耀四方”的光明,鞭挞了“凝固得象花岗岩”似的黑暗,集中地反映了作家的宇宙观、真理观和美学观,表达了“和光在一起前进,和光在一起胜利”的内心渴望。在黑暗时把希望寄托给黎明(《黎明的通知》),在胜利的欢欣中歌唱太阳,是艾青作品的基本趋向。从某种意义上说,没有对光明的执著追求,便没有艾青的诗,诗人的一生都在不倦地为光明和希望唱着真诚的颂歌。

三、忧郁的诗美基调

生于旧中国苦难深重的母体,苦难、贫瘠的土地使艾青深深地感染了中国农民土色的忧郁、愤懑和不平。他曾说:“叫一个生活在这年代的忠实的灵魂不忧郁,这有如叫一个辗转在泥色的梦里的农夫不忧郁,是一样的属于天真的一种奢望。”诗人在那悲哀的北方和薄雾弥漫的旷野一再吹起了忧郁的芦笛,忧郁成了艾青所特有的情调。

诗人自己也一再声称他的诗是“溅血的震颤”、“嘶哑的歌声”。他善于将个人的悲欢融合到时代的悲欢里,反映自己民族和人民的苦难与命运,反映现实的生活和斗争,从而比较鲜明地传出时代的呼唤和人民的心声。《大堰河──我的保姆》以真挚虔诚的赤子之心,赞美养育了自己的农妇,为她的凄苦命运而抒发悲愤与不平,表达了诗人对中国广大衣民的遭际的同情与关切。抗战时期的《北方》、《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手推车》等篇,忠实地记录了战争给中国人民带来的创伤与不幸,为社会的底层和人民艰苦的斗争染上悲壮的色彩。诗人痛苦而深情地在北方的原野上驰骋自己的联想:“而我/——这来自南方的旅客/却爱这悲哀的北国啊!”(《北方》)他不停地向旷野发问:“旷野啊——/你将永远忧虑而容忍/不平而又缄然么?”(《旷野》)“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寒冷在封锁着中国呀 ……”(《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反复回旋的主旋律,表达了一种难以言传的、刻骨铭心的挚爱;荡气回肠的诗句,揪人心肝,催人泪下,仿佛感受到了诗人灵魂的震颤。但艾青的忧郁决不是无病呻吟,也不是脆弱的心灵的温柔的哀愁,而是充满了生活实感的严肃痛苦,是一颗坚强有力的心灵的忧郁,是和战斗的激愤相掺和在一起的更深沉的情感的升华。他的诗,在沉郁之中透露出美好的希望,在悲苦之中表现出不屈的力量。这种生活的力,信念的力,追求的力,是生活的重荷下顽强的表现出来的,因此特别感人。“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诗人把自己的全部热爱都倾注于祖国的土地,为民族而歌,为人民而歌,他的“悲愤”和“激怒”都是为了迎接“那来自林间的黎明。”(《我爱这土地》)滞重而不觉消极,悒郁但不伤感,成为“艾青式忧郁”最显著的美学特点。

四、不拘一格的现实主义

艾青的诗歌创作以现实主义精神为主导,同时不摒弃其他文学流派的艺术手法。他善于从绘画、雕塑、音乐等多种艺术样式以及包括“现代派”在内的中外诸多艺术流派中,吸收有益的艺术养料,从而,形成了一种较为开放的现实主义诗歌创作原则。

在全民奋起抗战的年代里,他的《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北方》、《吹号者》、《向太阳》、《火把》等充满激情的战斗乐章全然摒弃以往革命诗歌常见的浮泛的喊叫,而在“给思想以翅膀,给情感以衣裳,给声音以彩色,给颜色以声音;使流逝幻变者凝形”(《诗论·诗人论》)的追求中,以内在的律动传达出整个时代和民族的情绪要求,从而使作品中同时具备了饱满的进取精神和丰沛的审美经验。这些作品包含了大量的新奇联想、想象、意象和象征,以不受格律拘束、自由流动的诗行,表现人们的情绪并给读者以暗示与启迪,极大地丰富了诗歌的内涵意蕴。《旷野》则除了注意构图和造型外,特别注意画面的色调:诗人笔下的旷野,“薄雾在迷蒙着”,“灰黄” 的道路,“乌暗”的田亩,“在广大的灰白里呈露出的/到处是一片土黄、暗赭,/与焦荼的颜色的混合”,还有“几畦萝卜、菜蔬”,“披着白霜”点缀着“稀疏的绿色”,同时对山、水也都作了多色彩的描绘,如此众多的色彩和形象,却很少亮色,所有描写都被统一在总的调子之中,被迷蒙的薄雾染上了一层阴郁灰暗的色彩,真实地表现了广大农村的“寒冷与饥饿”。《向太阳》中则充满了“伏倒在紫色的岩石上”,“土色的忧郁”,“黑色的褴褛”,“磷光的幻想”,“溅血的震颤”,“生命的绿色”,“黑夜似的仇恨”,“绝望的睡眠”,“沙漠是无边的叹息”,“绿滩是绿色的惊叹号”等丰富多彩的意象,这一组现实和象征物错杂交织在一起并充分留有联想余地的交相感应的形象,使得作品避免了苍白无力,具备了一种富有张力的斑驳繁复的油画般的审美效果。

此外,艾青的一些抒情小诗如《珠贝》、《鱼化石》、《山核桃》、《鸽哨》、《启明星》等明显地体现出一种雕塑的美感,诗中的形象都呈现为凝固的浮雕。如《礁石》:

一个浪,一个浪

无休止地扑过来

每一个浪都在它脚下

被打成碎沫、散开……

它的脸上和身上

象刀砍过的一样

但它依然站在那里

含着微笑,看着海洋……

这首小诗,十分朴素、自然,没有一点雕凿的痕迹,明快、优美而又耐人寻味。它是诗人“心灵的活的雕塑”,既象征着历尽沧桑、饱受磨难而依然在风浪中屹立的我们的祖国和人民,又是诗人自身的生动写照。

艾青是20世纪中国新诗的一座丰碑。从20世纪30年代吹响的《芦笛》,到80年代唱出的《归来的歌》,艾青就像不知疲倦的荆棘鸟一样,用毕生的精力倾情为他所挚爱的祖国和人民歌唱。诚如七月诗派诗人牛汉所说:“在中国新诗发展的历史当中,艾青是一个大形象。这是因为他和他的诗凝聚着并形成了一种近似大自然的气象和氛围。这是因为他和他的诗,始终生息在一个悲壮而动荡的伟大时代,与民族的土地的忧患和欢欣血肉相连。从他的人和诗,我们能真实地感受到无比巨大的历史胸膛内创造生命的激情,这激情使人类的美好智慧和精神能不断繁衍下去。我们多灾多难、有光辉前景的民族,将永远感谢诗人艾青和他的诗。”今天,我们重读艾青,那些饱含激情和真诚的诗作依然令人感动不已,我想,艾青的重要价值就在于提醒我们时刻铭记和缅怀民族的苦难历史,不断地给予人们以追逐光明未来的勇气、信心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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