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来信:感受文学馆

                                   俞 莲

  初到中国现代文学馆, 是因为想听听那里的星期天义务讲座。刚一下车,我四下张望,心里嘀咕着,心目中的“现代”高楼在哪儿呢?在朋友的指点下,才恍然发现,原来眼前的一片矮房子就是当今的文学胜地。只见它占地不是太宽,红砖蓝瓦略显土气,特别是最高也只有三层的群楼式建筑,在本来就大,而且越来越高的北京,几乎被淹没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觉得自己在慢慢地走近文学馆。我嗅到了它清醇的气息,摸到了它温软的肌肤,甚至听到了它圣洁的心跳。你看,它坐落在北四环南侧,与尘嚣既有一定的距离,更有深切的关注;它的红砖蓝瓦、矮式建筑表现出典雅、含蓄的气质;它的园林式布局配以精致的雕塑洋溢着美丽、浪漫的情调。仔细端详,就会发现它的与众不同。造型新颖的石才门壁,上面刻着巴老殷殷的文字;外墙上嵌着百种花型的浮雕,预示着文学的繁荣;院内散落着前辈作家的精致铜像,使读者可以与他们进行精神的沟通。如果说这些是它的独具匠心,那么许多细节更是耐人寻味。来过文学馆的人,大约都会纳闷:所有的门把为什么都做成一只手的形状?原来,这是比着巴老的手形制作的。巴老是建造文学馆的倡导者,是一位“把心交给读者”的文学巨匠,这只门把可以让每一位来文学馆的读者都握一握巴老的手,感受他的温热、他的力量;院子里立着一块扁圆型奇石,称它“奇”是因为在石块的中部,天然地形成一个空洞,洞的形状又非常特别,很像一个大大的逗号,在这里也许象征着文学的悠长和生生不息;我甚至想提一提文学馆的卫生间,它给我的感受同样是温馨的:淡粉色花纹防滑地砖,幽幽的燃香气味,单独的残疾人卫生间,那里不仅有卫生纸而且从不间断,小小地界,透出人文关怀。馆内的藏书,按不同的文学大师布置了相对独立的一个个小的馆间,倘徉其中,有一种“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感觉。于是,从文学馆看似平凡的外表,我读到了它博大、丰富的内涵。它就像是一本书,书中自有黄金屋。

  在文学馆听讲座不知不觉已有三年,正如我慢慢地走近它的建筑,讲座也渐渐的走进我的心田。从形式上,文学馆的讲座与其它讲座没有多少区别,但细细地感觉,我发现多功能厅的结构、灯光以及音响等既现代又柔和。我特别心仪那里的座椅, 木制把手,皮面软垫, 高度和宽度类似稍小一点的沙发, 坐上去令人感觉很天然、很舒展。若是听讲座的人比较多, 座位不够, 工作人员会搬来临时座椅或者开设一个分会场。有一次, 刚好多出几位听众没有座椅, 主持人便说:如果不介意的话, 你们可以来讲台上就座。我觉得新鲜, 更觉得感动。尽管只是个细小的举动, 尽管到讲台上就座不一定舒服, 但它给人的感觉是平等、尊重、以人为本,是“把心交给读者”。

  讲座的主持人,确切地说应该是策划兼主持人,是一位叫傅光明的小伙子,年轻儒雅。到底是文学的殿堂,不拘一格降人才,三十几岁就是研究员了。然而,正因为在这文学的殿堂里,我看他,不会在意他的头衔,最重要的是他有怎样的精神和境界。美的事情一定是协调的。在我看来,这位主持人的性情、特质与这座文学殿堂有一种协调的美。每次讲座的开场白和结束语由他来讲,这本来是某种程式化的东西,占用时间很短,更不是讲座重心,说一些套话未尝不可。但是,看得出,他每次都做了精心的准备。他讲的内容里,有主讲人的背景资料,有演讲内容之外的东西,还有他的诙谐和幽默。有一次文学讲座日,风刮得很大,到处尘土飞扬。傅光明在开场白里说:尽管今天的风很大,也没有阻止大家来听讲座的脚步,尽管外面满是灰尘,但文学馆的空气质量永远一级。

  每次讲座开始之前,他都要重复一个内容:请各位关掉手机,需要演讲者签名时请依次排队。他常说,文学馆以外怎么样我不管,但是在这里,我希望大家养成文明的习惯,而这种习惯的养成是从一点一滴开始的。正是从他的点滴言行,可以窥视到他的心灵有一方净土,他在精神里追求着高贵。如果说他的主持使精彩讲座锦上添花的话,那么“精彩”的背后一定凝聚着他的学识、热情和心血。

  谈起文学馆的讲座,心里便充盈着一种很幸福的感觉。如果没有它,那么当面倾听这么多文学大家的演讲,并有机会提问和交流是不敢奢望的。讲座在选人、选题和内容上无疑是高质量、高规格的。比如小说家王蒙的《挑战与和解》阐述的是文学创作中独创性和虚拟性之间的对立和统一;红学家周汝昌在他的《红楼梦人物的内心世界》中介绍了针对《红楼梦》人物的两种基本观点:文化教养特别高和基本写实。一位德国学者曾说,与《金瓶梅》中描写的世俗男女相比,《红楼梦》中的人物是“有高级教养”的人。鲁迅先生则认为《红楼梦》“正因写实,转成新鲜”;郭小聪教授在他的《文学理想与作家情怀》中说到,文学创作不是聪明人的事业,而是一种深广的精神生活,作家的境界必须高于读者的境界,而当代文学的浮躁实在是因为缺乏真正的人格理想;诗人和翻译家余光中在他的《创作与翻译》中谈到,诗人创造美最重要是来自自我的心机,正如我国唐朝诗人李贺的诗句:“笔补造化天无功”。他把作家创作的三要素即想象力(一种广泛的同情)、表现力和艺术品形象地比喻成能(energy)、力(force)和功(power)……。在文学馆,除了沐浴了文学的滋养,我还感受了艺术大家们的人格魅力——谦逊、严谨和奉献精神。几乎每位讲演者,仿佛事先商量过一样,大都这样开头:非常感谢大家在休息日来听讲座,但愿我的讲演不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语气里诚惶诚恐;对听众提的问题,哪怕是很小的问题,他们都回答得极其认真、仔细;他们中间,有的年迈,有的病重,有的为了演讲得更好一些,准备至深夜……。讲座与这座高雅的文学殿堂浑然一体,而描写这么好的讲座,我的笔实在有些“难补造化天无功”。

  文学馆在我心里是文学的天堂、心灵的净士、精神的家园。

                            作者单位: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信息中心